叶隐透

在你们分开的时间里,他会飞快地长大,变成一个聪敏绝伦的青年。你们会重逢、相认,而那时你已经成为了自己无法想象的伟大的人。他会竭尽所能地帮助你,完成你一生的心愿。在一切的终末,他会拉着你的手说——
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命运的连环握在自己手中,实在是过于沉重了。连结起来的瞬间,自己悲哀的一生就将成为定局。
——清和?
像是听见了一声惊雷,一阵剧烈的痉挛袭击了他,好不容易才没摔下去。
——我没能给那孩子起名。但是我从很久以前就想,如果将来有了孩子,一定要用上这个名字。

【敦芥】看不慣和無法坐視不管是一個道理(上)

U:



  哐啷、哐啷。


  窗外的景色沿著海岸線,漸漸遠離了喧囂的鬧區。建築物少了,綠色植物多了,只有海景依舊,時近時遠一直跟在身旁。


  他看著天上的雲像是要下雨了。也許是場午後的滂沱大雨,幸虧他帶了傘。


  隨著時間流逝,陌生的站名一個一個消失在後方。他看著車票腦子渾渾噩噩的,開始想下車找個回頭的班次,奔回他最熟悉的橫濱。


  可他不行。


  他想著,就算那人是橫濱惡名昭彰的黑幫份子,就算那人無數次出現在他的惡夢裡,就算那人曾在他身上戳出好幾個血窟窿,他還是得去看看他。


  他得去看看他。










————










  「敦君,你應該去跟芥川君道個歉。」


  從柔軟的床被中悠悠轉醒,大腦還沒跟上身體,睜開眼就看見太宰治沒頭沒尾說了這麼一句話。


  這是中島敦的第一個早晨。


  他楞楞地坐起身,先看了眼太宰治,腦子轉了下,思索起這個人為什麼在這裡,於是又看了一眼周圍。


  偵探社的醫務室。淡綠色的簾子掛在左右兩側,前面的小凳子坐著一臉凝重的太宰治,再後面是扇窗。刺眼的陽光灑在地上,風有些微暖,一如往常。


  自從和敵方異能組織開戰以來他不知道已經在這裡醒來多少次了,這樣的場景並不陌生。中島敦很快意識到他八成是從戰場上被搬回來的,想了想,試圖回憶起當時的情況,似乎是……


  回想起來最接近的記憶是他走在街上。


  他記得他在街上,跟蹤一個人。那個人進了一條小巷,他緊緊跟著,潛入敵方據點,然後……


  對了,很痛。


  他記得很痛,其他就沒有了。


  中島敦像台電腦給自己暖暖機,大致掌握了情報,又回頭看向太宰治。太宰治還在耐心等候,見他清醒了些,才把話說下去:


  「是芥川君帶你出來的。這次也算給他添了不少麻煩,能走了就去給他道個歉吧。」


  ……


  這就是為什麼中島敦現在人在電車上,手裡抓著一張地圖的由來。


  說真的一開始他是不願意的,不過太宰治一句話就讓他打消了拒絕的念頭。


  太宰治說:他還不太能走呢。


  好吧,至少我能走了,去就去吧。


  於是他坐了好幾個小時的車,千里迢迢來到一個好鄉下的地方,在路邊等了一個小時的公車,才終於上了山找到那個小村莊。


  他想,芥川要是穿著他那身大風衣與荷葉邊的小洋裙走在這麼一片稻田間一定很好笑。農夫與城市貴族,太格格不入了,鐵定會被用異樣眼光看著,可惜他想錯了。


  樸素的木房,來給他開門的芥川拄著半邊拐杖,身上穿的是居家到不行的棉衣棉褲,毫無品味可言,但配上這片田園風景倒是意外地合適。


  哇噢。


  中島敦的表情儼然就是一個驚嘆號。芥川龍之介冷著一張臉,表情僵硬到不行,沙啞而低沉的嗓子只送了他一個字:


  「滾。」


  然後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這是第一天。
























  沒關係,中島敦這麼告訴自己。


  沒關係,偵探社准了一個禮拜的假讓他出差完成這個艱鉅的任務,他還有六天,道個歉不太難的。


  沒關係,這裡本來就鄉下,沒有民宿也情有可原。冷冰冰的地板都睡過了,草地算好的了。


  沒關係,鄉下沒有餐廳,他還可以去雜貨店買麵包充飢,餓不死的。有東西吃就已經很好了。


  沒關係,夏天的晚上不冷的,他還有盥洗衣物可以勉強拿來蓋,不會感冒的……說起來,沒地方洗澡呢。


  沒關係,被趕出孤兒院的時候不也……


  夜裡下起那場姍姍來遲的午後雷陣雨時,中島敦想回家了。


  他撐著傘在芥川家附近發現了個有遮雨棚的公車站,但沒有長椅,地板上也都是一灘一灘的積水。就在他終於狠下心來拆了他的雨傘打算把傘布當雨衣捲著睡時,有個腳步聲在雨中停了下來。


  他轉頭,看見一個黑色的身影濕漉漉地泡在大雨裡。芥川顯然是停下來看了兩眼,然後拄著杖一拐一拐地走了過來。


  芥川實在是濕透了,從頭到腳都滴著水。中島敦以為他沒帶傘,尷尬地看了看手中的傘布,卻忽然被芥川扔過來的東西砸得眼冒金星——是把折傘。折得漂漂亮亮的,但表面就和芥川的衣服差不多,濕了個透,八成是被放在口袋裡。


  他如願看到了芥川一身城市貴族風走在農田裡的畫面,可他有點笑不出來。


  這時芥川忽然低下頭來,開始咳嗽。他站得不是很穩,拄著拐杖的手在發抖,拐杖也跟著抖,中島敦都覺得他咳著咳著手裡一滑就要摔在地上了,不過芥川沒有。


  「睡我那吧。」


  咳完了,芥川抬起頭,髮梢還滴著水,若無其事說了這麼一句轉身就往回走。


  中島敦楞楞地撐開了傘跟上,努力把傘面往芥川頭上的天空擠,沒注意到自己淋了一身濕。


  芥川走得很慢。


  看著他徐行的身影,中島敦想起今早從太宰治那裡聽來的話。


  他說芥川龍之介這次之所以被撤出前線,是因為解藥只拿到了一瓶。


  那人沒徵得任何人的同意就把藥直接打在中島敦身上,我行我素,任意妄為,被太宰治壓進偵探社給與謝野醫生放了一整晚的血,終於撿回一條命。


  他是該道個歉。


  中島敦望著芥川瘦弱的身影,心想:


  但是道完了歉,他就得回去了。




















  屁顛屁顛地跟著芥川走,再慢還是回到了一開始的小木屋。


  進門後是濃濃的檜木香,他聞得很享受,芥川卻像是被嗆到般咳了好幾聲。


  你還好嗎?


  沒事。


  他就知道芥川會這樣回他。這大概是第一次兩人共處一室卻相安無事,誰都沒有出手打人,十分難得。


  芥川緩慢地走到房間,讓中島敦被晾在客廳晾了很久,才終於看見芥川換了一身衣服出來。他的頭髮還是濕濕的,中島敦有點看不下去,於是就從包裡拿出明天要穿的襯衫擦了起來。


  在他碰到芥川頭髮的瞬間他隱約看到那人身上的衣服飄了一下,繃緊了神經,不過最後什麼也沒發生。


  芥川沒理他,找了個地方坐下來,就讓中島敦擦著他的頭髮。


  等到頭髮乾得差不多了,他才從芥川口裡聽到幾個乾澀的音節。


  「吃過了?」


  「呃……麵包算嗎?」


  「那就是沒吃了。」


  芥川起身,摸著拐杖把自己架起來,跛著去了廚房熱菜。中島敦想把他趕去旁邊坐著,被狠狠瞪了一眼,就懦弱地窩在旁邊了。他想芥川這哪叫不太能走,根本到處跑好不好,不知道是在騙什麼的。


  他也只好幫忙端端盤子什麼的,這件事芥川倒是大方地准他做了,大概是一拐一拐的真的不太方便吧。


  然後兩個人坐到了餐桌上。


  一桌的菜,一副碗筷,芥川拿起了書開始看。


  「……」


  中島敦扒了兩口,味道普普,畢竟芥川也沒做什麼就是用水煮了冷凍調理包而已。


  也對,芥川要是下廚做飯給他吃,明天太陽都要從西邊冒出來了。


  「……是說,你不吃嗎?」


  他忍不住問了下,才覺得自己蠢。現在都幾點了,人家鐵定早吃過了,這下肯定要被冷嘲熱諷一番。想不到芥川抬眼看了他一下,卻是給了個意料之外的答案:


  「沒胃口。」


  「你不是在養病嗎?怎麼可以不吃飯。」


  他說完馬上被惡狠狠地瞪了一眼,芥川嫌棄他的多管閒事嫌棄得要死,但在他提心吊膽拿了副碗筷放到芥川前面的時候還是意思意思地吃了兩口。


  說實話,他一直都不太喜歡芥川,這點芥川大概也是一樣的。然而有時候打打殺殺相處慣了,你死我活認識久了,不甘願也會生出點感情來。


  這點感情沒起多少作用,大概就是讓他看不慣芥川一副要搞死自己的隨性,也讓芥川看不慣自己成天掉入敵人陷阱的愚昧。


  他看芥川吃了東西,那個不舒服的感覺總算削減了一點。看看時間,也快十二點了,吃飽喝足他覺得很睏,但芥川塞了條毛巾給他就把他趕去洗澡。


  也是啦,睡別人家,怎麼好意思髒兮兮的就躺下去,情有可原,他就認了,乖乖進了浴室。


  沖澡的時候他聽見水聲,還聽見芥川在外面吐,才知道他是真的吃不了東西。


  他回想起上回見到芥川的時候。說實話,人是瘦了,但氣場一點都沒變弱,害他以為芥川還是那個芥川,炸了運輸船扔進海裡下次還是生龍活虎地踩上白鯨要來殺他的那個芥川。


  不是了。


  半夜他聽著芥川的咳嗽聲入睡,好幾次都被驚醒,發現那人整晚都沒能好好入眠,他知道芥川不是那個芥川了。


  而那個很討厭很討厭他的中島敦,也開始不知如何是好。
















tbc.

【敦芥】未选择的路03

本次完结。

前半段依然很像敦镜,然而本质敦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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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也可以选择留下来啊。

 

“前辈一定要离开吗?“

“镜花想要我留下来吗?”

“不是的,我……“

“如果想要的话就说出来啊。“中岛敦拉起泉镜花的手,“我答应过要救你的。”

泉镜花抬起头来,正对上中岛敦浅金色的瞳仁。只在一瞬间,答案就已经明了了。

硬质机票在大理石地面上踉踉跄跄地飘飞了几米远,陷在座位的缝隙间再也不能动弹。

少年与少女手拉着手迎着人流朝外走去,宛若一对逆流而上的鱼。深蓝色天空浩渺无际,零星散布着几抹阴云。

 

中岛敦总是会做梦。梦里的他化身白虎,在茫茫的原野上奔跑。远处的群山倏忽变得近在咫尺,道路在脚下分成两条。他向着其中一条跑去,那条未选择的路静静躺在山峦之后,朝着越来越远的方向延伸。

有时他会在梦的尽头看见蒙哥马利。看见她的红发和瞪大的双眸,她的泪水与歇斯底里的笑声。有时是镜花,含水的眼睛看着自己,还有纤细的手指上细碎的伤痕。他会看见落叶之舞,飞雪之影,残灯之光。他看见许许多多光怪陆离的世界,他在其中咆哮着狂奔着,人们惊恐地四散开来,最后只剩下他与头顶的一轮冷月。

那条未选择的路上有什么呢?他思索着。可是已经太晚了。在作出选择的那一刻,许多可能性就已经离他远去。

 

“又做那个梦了吗?“

“果然还是不行,我们不能继续这样……“

“不要再胡思乱想了,医生说你虽然已经有精神分裂的前兆,但是还不算严重,只要调整好心态是可以自愈的。“

“抱歉啊,镜花,我……”

“把我从妈妈的束缚下救出来,又拉进了新的泥淖中了吗?“泉镜花关上灯,背对着中岛敦躺了下来,”不要再这样说了。只是和敦像这样在一起,就已经是我从未奢望过的生活了。“

中岛敦抚摸着对方柔软的黑发,视线却转向窗帘遮掩不住的清朗月光。

不是的,镜花。我想说的不是那个。

我确实见过没有办法去爱别人的人,那是和我完全不同的类型。我没有爱你的资格,是因为已经爱上了另外一个人。

虽然连对方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严格来说,甚至连一面都没有见过吧。

 

全世界被银白色吞没的瞬间,黑色的影子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他在失去了空间感的世界里追逐着对方,却总是无法缩短其间的距离。精疲力竭之际他失去了引以为傲的视力。沉入黑暗的瞬间,双眼无法触及的记忆潮水般涌来。

无波无澜的深井吸收掉所有光芒。喝汤时发出了巨大的声响。烈日的热度能够融化一切。光碟从断层噼里啪啦地落下。弯弯的睫毛颤动着。指尖挥之不去的滑腻感。封面上男子的笑容妩媚非常。床单湿漉漉的。大雨铺天盖地。白色水雾在浴室中蒸腾。早晨的阳光射入房间。头蒙在被单下。黑色的眼睛真漂亮。

他不是我弟弟。

白虎听到一个声音,略微沙哑的,仿佛地震前夕咸湿的海风。

 

中岛敦是在秋天搬进高山疗养所的。山上红叶遍地,远远看去甚是壮观。

泉镜花办完手续就离开了,她必须努力工作以支付丈夫的治疗费用。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的背影仍然和当年一样瘦瘦小小的,脸上却再也不会露出软弱的表情。

我真的疯了吗?中岛敦想,不过是会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梦,不过是爱上了梦中的幻影罢了。只是为了这样的原因,就要判定我是个疯子,让镜花一个人去承受这一切吗?

“谁说您疯了?“值班的护士小妹对他说:“您不过是精神状况不太好罢了,夫人坚持要您来这里疗养也是希望您赶紧好起来呀!”

中岛敦无力地笑了笑,拉起被单蒙住头。

 

医生暂时性地剥夺了中岛敦外出活动的权利,他知道这是怕他自杀。

一楼的阳台面积很大,在合适的位置能看到一整排房间的窗户。他整天的活动就是期待那些窗帘从里面被拉开,让他一窥里面的风景。

这样下去,没疯也得变疯啊。他自嘲地想到。

中岛敦隔壁的那盏窗户的窗帘是淡绿色的,和满山的红叶正相衬。每天午后,窗帘都会被拉开。他看见一个清瘦的男子拿着一本书在窗前坐下,纤长的手指翻开书页。那人穿着深黑色的毛衫,皮肤又是纸一般的苍白,全身上下就没有一丝色彩。

要是有点颜色就好了。中岛敦真想从阳台偷偷翻出去采一枝红叶给他。鲜艳的红色一定和他很相配。

但是对方的审美仿佛与中岛敦背道而驰一般,总是非黑即白。

“你好啊!“有一天中岛敦朝着他喊道。

对方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又恢复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中岛敦恍惚间觉得他是一座中世纪的名雕,又似乎是徘徊在世间的死灵。

说来也怪,从那天起,困扰着中岛敦的梦境再也没有出现过。他仍然会做梦,只是不再颠倒错乱,却充满了腥香的情色气息。

 

得到外出许可的那天,红叶已经几乎要落尽了。中岛敦踩在厚厚的落叶上,视线在枝头仔细搜寻着。

只有那株黄栌的最高处还燃着尚未熄灭的火焰。那是人类的身高所不能及的。

中岛敦甩掉鞋,老顽童一样顺着树干向上爬。年轻时的身手还在,他很快就抓住了那根细细的树枝,想要把它折下来。哪知它的枝与叶同样有着顽强的生命力,一时间竟不能折断。

绝对要做到!中岛敦也和它较上了劲,把另一只手移到树枝上,用力往下一拽。树枝“啪“地一声离开了树干,双腿没法支撑起全身的重量,中岛敦和树枝一起快速向地面坠落。

不会被当作自杀吧。在空中的瞬间中岛敦竟然担忧起来。

结果而言完全没有受伤。松软的落叶抵消了冲击,中岛敦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却发现手中已经只剩下了一根光秃秃的树枝。生长其上的红叶在落地的瞬间便不知所踪。

他耷拉着头往回走的时候对上了隔壁那人的目光。面色平静如水,眼中却似有嘲笑之意。

刚才都被他看到了吗?

赌气似的,中岛敦大步流星走过去敲那扇窗,把树枝拿给对方看,“我觉得你很适合红色才去摘的。“

对方也不客气地打开窗户,一把就把那根树枝夺了过去。第二天窗帘拉开之后,中岛敦看见在窗前的小桌上看见了它。它被插在一只精致的花瓶里,花瓶的颜色是火一样的鲜红。

 

中岛敦缠着小护士把整层楼的病人的情况都问了个遍,最后才终于问到隔壁那人。

“您是说芥川先生吗?他是在去年冬天来的。看起来不是很好接近,平时也不太和人说话,不过其实是很温和的人。说起来,他虽然病得不算轻,却从来没有亲属过问过,有时候我们都怀疑他是被谁遗忘在这里的。“

中岛敦模模糊糊地想起来,那个自己在梦中苦苦追逐的影子并不是突然出现的。它飘荡在自己所有的梦境中,只是没有人能看见。

 

第一场雪落下那天,中岛敦已经是第六次到隔壁房间拜访了。他认为他们应该已经算是朋友了,尽管到现在为止芥川龙之介对他说过的话应该不超过五句。他总是滔滔不绝地说,而对方只是静静地听着,就这样度过一整个下午。

中岛敦一生中对自己超能力的依赖也不会超过这六天。只要改变某一个时间点的选择就能知晓一种全新的人生,这让他从来都不会缺少话题。他缺少的只是不会把他当成疯子的倾听者。

“在鹤见川附近的孤儿院呀,如果我在五岁那年和父母走散就会被那里收容,然后过上生不如死的悲惨生活喔。你知道那个院长对我做了什么吗?“

“诬陷、殴打、囚禁。但最可怕的还是遗忘。所有人——成人与孩子,都遗忘了你的存在,很快你就从摆脱攻击的喜悦中感受到了更加沉痛的攻击,饥渴地向他人寻求关注,哪怕是以恶意的形式。“

中岛敦愣住了。他第一次听见芥川龙之介说出这么长的句子。但真正令他毛骨悚然的是,对方说的每一个字都准确无误。

“为什么你知道……”

“我就是在那家孤儿院长大的。最长的一次,整整一个月都没有人看见我——那时我已经知道这不是因为他们真的看不见。下雪了,我被锁在门外,快要冻死的时候看见了一只白色的老虎。那时我想,就算成为老虎的口中之食也比无人知晓地冻死街头要好。也许是我的幻觉吧,没想到……“

芥川龙之介的话被一阵激烈的咳嗽打断了。中岛敦扶住身形不稳的他,“你没事吧,还是先好好休息……“

芥川龙之介把重心往他身上靠了靠,“不,我想把这件事说完……“

话音未落,灰白色的地板上就绽开了一朵猩红的血花。随着一阵阵痉挛,越来越多的鲜血从芥川龙之介掩着嘴的指缝间涌出,花朵在地板上快速扩张,宛如秋季漫山遍野的红叶。

 

我真是个笨蛋。如果不去选择的话,未选择的路也就不存在了。

 

“你已经八岁了,应该对自己的人生有所规划了。是跟我一起生活还是跟那个自杀狂,你得自己决定。“国木田独步一边说,一边抬手用铁线枪把吊在横梁上晃荡的人射了下来。

“再见了,国木田先生,请替我向太宰先生问好。“

在国木田独步惊异的眼神中,中岛敦开始了奔跑。他跑过了居民区,跑过了小学校,跑过了公园与游乐场。他沿着散发出污浊气息的河流奔跑,在圆月的光辉下奔跑,如同森林里肆虐横行的异兽一般奔跑,不曾驻足,不知疲倦。

鹤见川附近的话,我记得是……

 

大雪纷纷扬扬地从天顶上落下。世界渐渐被银白色吞没了。


END

【敦芥】未选择的路02

相信我,虽然今天的部分看起来很像敦镜或者敦蒙,但本质真的是敦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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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是兄弟!“中原中也一拳砸在茶几上,又朝着趴在沙发上哼着小曲的太宰治踹了过去,“看看你干的好事!”

后者懒洋洋地翻了个身恰好闪躲过去,“中也要是觉得不满的话,自己动手教育不就是了?”

“我不会打小孩子。”中原中也把太宰治从沙发上揪起来,“不过我也不会允许这种事情继续下去。太宰,你要是管不了的话,我们就只有分手了。”

太宰治眯着眼睛看着对方。半晌,他耸了耸肩,“那真是再好不过了。我早就受够和小矮人在一起了啊。”

只是例行公事而已。中岛敦对自己说,那两个没谱的大人每个月都会像这样吵上几回,最多只要半天就会和好了。

“去收拾行李,晚上我们就出发去欧洲。“

“时间不会太紧了吗?“

“是紧急任务,之后也会一直留在那边。本来想等这一阵忙过了再回来接你。“中原中也朝中岛敦的方向望了一眼。“不过——”

“我知道了。“芥川龙之介站起来,向自己的房间走去。“很快就好。”


晚上又下起了雨,不算太大,淅淅沥沥地让人的心情都潮湿起来。中岛敦四仰八叉地关了灯躺在床上,昏暗的光线从房门上镶嵌的毛玻璃透进来。在芥川龙之介的房门打开之后,一个黑影出现在了玻璃上,没有推门,也没有敲门。

他感到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光了。连爬起来打开门的能量也被消耗殆尽,明明可能是最后一次见到对方的机会了,他却只想像这样一直躺到地老天荒。

“我喜欢你。“他从胸腔里发出一声呻吟,像窗外隐隐约约的雷声一样闷声闷气。

这种音量的话除了自己以外没人能听见吧。

“我喜欢你啊。“几乎是耍脾气的小孩子一样喊了出来,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力气重新灌满了身体。中岛敦扑向房门。

门外空无一人。废弃的挂灯在他脚边投下阴影,其形恰似在雨中踽踽独行的少年。

 

再次见面已经是接近二十年后的事情了。芥川龙之介和少年时代相比几乎没有多大变化,中岛敦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一眼就认出了熟悉的清瘦身影。

“真巧啊,我是来这边出差的,好多年不见了。“

“我来接我的女儿。”芥川龙之介拉起身旁留着一头及腰黑发的小女孩的手,“小银,这是中岛敦叔叔。”

中岛敦伸出粗大的手摸了摸小女孩的头,“你真可爱。“

他现在过得一定很幸福吧。回去的路上中岛敦这样猜测道,我真替他高兴。

他微笑着,胸口却像是开了个空洞,把大段大段的回忆都吸进去了,翻滚缠绕着再也看不清晰。

 

不如选择国木田先生吧。

 

“你已经八岁了,应该对自己的人生有所规划了。是跟我一起生活还是跟那个自杀狂,你得自己决定。“国木田独步一边说,一边抬手用铁线枪把吊在横梁上晃荡的人射了下来。

虽然国木田独步作为监护人而言十分严厉,但因为忙于工作也没有太多工夫管教中岛敦。后者长得也算是四平八稳,像大多数男孩子一样偶尔打打架,撩撩妹,这样的状态一直维持到了高中。

离毕业还有三个月时中岛敦才第一次有了稳定的女朋友。对方名叫泉镜花,是初中部的学妹,在同级生当中是级花程度的美人。

“敦君好厉害啊。“他的好友谷崎润一郎不无羡慕地对他说:“正所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下一秒,他就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妹妹兼恋人正一脸杀气地站在身后。

谷崎润一郎的惨叫声还没离开多远,泉镜花就上气不接下气地跑了过来。

“抱歉,前辈,我迟到了。“

“别在意。“中岛敦注意到她纤细的手指上新增的伤痕,“你又挨打了?”

泉镜花低下头,“我们今天别去公园了,就留在学校好吗?我怕……”

泉镜花有一个极具控制欲的母亲。也许是曾被丈夫抛弃的原因,她不让女儿与任何外人接触过密,生怕有一天她也会离开自己。一旦生了疑心,她就会发起狂来,像审犯人一般审问镜花,乃至对她拳脚相加。

“我要是能把你救出来就好了。“机缘巧合知道了这些的中岛敦对她说:“不,我一定会把你救出来的。等我自立之后就带你走,那时你就自由了。”

只为了这句话,向来对他人冷若冰霜的泉镜花成了他的女朋友。

 

“前辈一定要离开吗?“

中岛敦伸手擦掉泉镜花眼角的泪水,“只是去留学而已,又不是不回来了。“

“其实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不可能得救的。和前辈在一起这段时间,我很已经开心了。“

“我会救你的,我保证。所以,请等我回来“

中岛敦隔着舷窗挥着手,却没有想到这竟是最后一次见面。到了美国之后,他就与泉镜花失去了联系,拜托老同学打听消息也一无所获。她退学了,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仿佛人间蒸发。数月之后,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件寄到了中岛敦的住所。他拆开信封,一片红叶悠然飘落。

 

中岛敦自认打架水平在同龄人中不算上等,但在小巷中撞见两个年轻男子正嬉笑着剥掉拼命反抗的女孩的衣服时,他还是头脑一热冲了过去。

鼻青脸肿地被搀扶着回去时,中岛敦已经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我可没有拜托你救我。“女孩一边替他清理伤口一边说。

“唔嗯……”

“吐温好歹还是我男朋友喔,你也是够多管闲事的。“

“唔啊呀?“

女孩看着他疼得呲牙咧嘴模样,无奈地放下手中的药水。

“既然不会打架为什么还要出手啊?“

“因为你……你露出了求救的表情啊!“[1]

这是中岛敦与蒙哥马利的初次相遇。

在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内他们维持着朋友的关系。蒙哥马利很快就与她的男朋友和好了,虽然对方似乎对她与中岛敦保持联系相当不满,而蒙哥马利对此毫不让步。

半年后的一天,蒙哥马利拉着行李箱砸开了中岛敦的家门。

“那家伙把我赶出来了,明明房租都是我付的。”她愤愤不平地说:“都是因为你。”

中岛敦虽然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还是对此感到十分内疚。

在同居了一段不算短的时间后,他们结婚了。

 

“妈妈很累,没法陪你过生日,多请几个朋友来好好玩吧!“

“妈妈什么时候不累过?“红发的小男孩毫不在乎似的跑出门,“我去购物了,爸爸。”

中岛敦迈着沉重的步伐回到房间,蒙哥马利抱着被子侧躺在床上,听见他进门猛地转过身来。

“对不起,我还是忘不了他,我糟糕透了,不知道要怎么活下去……”

她说着又流起泪来。中岛敦对此毫无办法,甚至不敢给她一个拥抱,生怕再次刺激到她。

“今天还没有吃药吧?”他目测了一下桌上盐酸氟西汀的余量,“我去倒水来。”

“客厅里怎么这么吵?“

“切斯特[2]在开生日派对。你觉得太吵的话,我去叫他们小声一点。“

“噢,今天是他的生日!“蒙哥马利如同大梦初醒一般,”我真是个失职的母亲。”

她从床上爬起来,穿着睡衣跑到孩子们中间,欢腾的客厅里却骤然安静下来。大家面面相觑,不知该作何反应。

“切斯特,妈妈祝你生日快乐!“她拉起儿子的手说道:“怎么了?大家都开心一点呀!”

在死一般的寂静中,她挥舞着彩带与礼花在地板上蹦来蹦去,“切斯特,万岁!永远快乐!”

一直到孩子们各自回家,她还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独自喊叫着。

 

“最后,她有天半夜里离家出走,出车祸去世了。如今孩子也独立了,总算是有时间回国好好祭奠去世的家人了。“

“到这大海边来祭奠吗?“

“是啊,因为是跳海自杀的。虽然在我很小的时候——我记得只有八岁——就和他分开了,之后再也没联系过。他一直都很憧憬死亡,可是总是失败,看来最后总算是成功了呢。“中岛敦闭上眼,感受着咸湿的海风,”也不知道该不该恭喜他。“

“我也是来祭奠一个人。“身旁的男人幽幽地说道:“是一位我非常尊敬的前辈。他也是在这里跳海自杀的。”

“哈哈哈,看来我们还真有缘。“中岛敦笑了起来,随机又觉得不太合适。”失礼了。在下中岛敦,请问阁下尊姓大名?“

“芥川龙之介。“对方面向他,如同外交会晤一般郑重其事地答道,一对深不见底的黑色瞳仁直视着他。

“天色尚早,与我一同在海边走走如何?”

话音未落,中岛敦突然失去了平衡,朝着对方直倒下去。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把比自己瘦小了一圈的男人牢牢压在了身下。

“抱歉!“他连忙爬起来,看着芥川龙之介撑着地面似有些吃力的样子,伸手想要把对方拉起来。”有受伤吗?“

“是地震。“对方望向海面喃喃道。

数十米高的巨浪已经近在眼前了。

中岛敦试图去抓对方的衣袖,但只在一瞬间就被汹涌的海水冲散。眼前没有再出现其他的景象。只有水……


TBC

 

[1] 梗来自漫画《我的英雄学院》中绿谷救爆豪时的台词

[2] 作家蒙哥马利的长子名为切斯特

【敦芥】未选择的路01

梗来自电影《无姓之人》

有微量太国、双黑,注意避雷

不是司机,不开车(暂时)

以下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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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s long as you don’t choose, everything remains possible.

告别之前,遗忘天使忘了在中岛敦的额上留下一吻,也就没能消除他超越时间轴的记忆。带着宇宙的全部先知,他选择了一对父母,降生到了人间。

“敦,有些事情不得不与你谈谈了。”国木田独步面色凝重地在中岛敦对面坐下来,“我和太宰,准备离婚了。”

“诶?”对中岛敦而言,预知未来就像回忆过往一样容易,但他并不热衷于此,因而对这一消息还是略感意外。

“你已经八岁了,应该对自己的人生有所规划了。是跟我一起生活还是跟那个自杀狂,你得自己决定。“国木田独步一边说,一边抬手用铁线枪把吊在横梁上晃荡的人射了下来。

中岛敦半是担忧半是无奈地望向横在两人中间的太宰治,“太宰先生的话,一个人生活是不行的吧?”

“我明白了。”国木田独步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再见了,敦。”

让中岛敦叹为观止的是,在接下来的两年中,没了国木田独步的强硬打断,太宰治虽然依旧不改三天两头自杀的恶习,却也总是死不了。到了后来,看见自己的监护人漂在河里,他甚至都懒得去捞。

第三个年头的某日,中岛敦放学回家时难得地发现太宰治竟然好好地呆在家里,没有自杀,也没有为自杀而准备各种奇奇怪怪的工具。

“敦君,今晚和我一起出去吃饭如何?”

“和太宰先生两个人吗?”

“不对不对,是和你的新妈妈一起喔。“

中岛敦想起来,太宰治的确有过好几次被不同的女人找上门来的经历,不知是她们当中的哪一个。不过既然带上了孩子一起,看来是要认真考虑组建家庭了。

菜还没上齐,太宰治与中原中也已经数次一言不合就要动手,全靠中岛敦好歹拉了下来。

他们在一起真的没有问题吗。

比起手忙脚乱的自己,中岛敦清清楚楚地记得,裹在一身黑色外套里的芥川龙之介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神色清冷地睨着鸡飞狗跳的大人们,仿佛一潭无波无澜的深井,把所有的光芒都吸收掉了。

“芥川君要比敦君年长吧?那样敦君以后就是你的弟弟了喔?“

“他不是我弟弟。“芥川龙之介的视线本来是朝向中岛敦的,听到太宰治的发言却嫌恶似的刻意微微偏过头。

中岛敦尴尬地埋下头大口大口地喝起汤来,自暴自弃一般发出了很大的声响。

搬家总是伴随着没完没了的体力活。顶着仿佛能融化一切的烈日购物归来的中岛敦远远地就看见了正把几乎有自己一半高的纸箱往公寓里搬的芥川龙之介。在重物的衬托下,对方的身形看起来比那天见面时还要细瘦,仿佛随时都会折断一般。

“我来帮你吧!“中岛敦大步跑过去,把购物袋往地上一丢,向芥川龙之介伸出手。

“不用。“对方看也不看他一眼。

“会把脊椎压坏的。“中岛敦仍然不肯放弃。

“太宰先生说,这是非常重要的东西。”芥川龙之介停下脚步,转身避开中岛敦伸出的手,“如果给小孩子拿的话,弄坏了怎么办!”

明明你也是小孩子啊。中岛敦委屈地想。太宰先生也是,怎么让他搬这么重的东西啊!自己却又不知道跑到哪里逍遥去了。

趁着中岛敦发愣的时候,芥川龙之介迈开步子想要甩掉对方。谁知冲得太猛,一时间差点失去平衡,而中岛敦已经扶着纸箱的另一端了。

“明明需要帮助却不说的话,不是更容易弄坏吗?“

“放手!“芥川龙之介望向中岛敦的视线里已经有几分愠怒了。见对方一副铁了心要抬进去的样子,他蓄足了力气把纸箱朝自己这边强行扯了过来。

而另外半截还留在目瞪口呆的中岛敦手中。

成摞的光碟从中间的断层噼里啪啦地落在地上,宛如夏日傍晚的骤雨。

两个孩子朝散落的光碟扑过去,发狂一般试图把它们重新塞回纸箱里。直到他们重又坐在空荡荡的地板上喘着粗气时,中岛敦才注意到一些光碟是有封面的。他突然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求救一般望向芥川龙之介,对方虽然还是一副冷脸,苍白的两颊上却也泛起了一层微不可见的红晕。

在庆祝搬家工作正式结束的晚餐上芥川龙之介连人带椅子倒在了地上。连日的过度劳累引发了高烧——这又为每天都在致力于证明“太宰治就是个混蛋”的中原中也提供了新的论据,而身为家长却总是偷懒以至于让孩子都病倒了的本人却跟没事人似的,即使是当天晚上也不肯放弃给孩子们制造点噪音的机会。

比和国木田先生在一起的时候还要吵啊。数到第四百一十三只羊的中岛敦如此感慨道。芥川的房间离他们还要更近吧,他能休息好吗?

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已经移动到对方的房门前了。

会被杀的。虽然芥川龙之介比他大两岁,但从体格上看就算是平日也未必能打赢他。即使如此,那双拒人千里的黑色瞳孔还是让他感到一阵阵发怵。

来都来了。

中岛敦一闭眼一跺脚,按下门把手,尽可能轻声地推开门。芥川龙之介头朝里躺在床上,似乎已经睡着了。他踮着一双赤脚走到床边蹲下来,直到刚好能平视对方。对方完全没有要被他吵醒的迹象,弯弯的睫毛颤动着,呼吸有些急促,热气拂过他的脸,中岛敦感觉自己好像也要发烧了。

睡梦中的芥川龙之介突然咳嗽起来,中岛敦吓得一个激灵,急中生智钻进床底的空间。他听到上面的芥川翻了好几个身,又咳嗽了一阵,终于平静下来,房间里又只剩下了隔壁传来的不可描述的声音。

我为什么要躲啊。中岛敦从床下钻出来的时候想到,不过是来关心一下法理上的哥哥而已。

而他“法理上的哥哥”此时又仰面睡了过去,刚才还在额头上的退热贴被揭掉扔在一边,温度较低的手背覆在眼睛上,遮住了他的长睫毛。中岛敦把退热贴扔进垃圾桶里,温度已经变得很烫了。

抽屉里应该有备用的吧……

他没费什么劲就找到了新的退热贴,把芥川龙之介的手从眼睛上拉下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到底在害怕什么啊。中岛敦深吸一口气,以最快的速度把退热贴拍在对方的额头上,然后几乎拔腿就跑。躺回自己的被窝里,心脏还在突突跳个不停。整个夜晚三根碰到了芥川龙之介的手指都反复搓个不停,那种挥之不去的滑腻感是从哪里来的呢?也许是对方的皮肤,也许只是退热贴上的凝胶。

小学毕业后的暑假格外漫长,中岛敦陆陆续续看完了那天被他们撒了一地的成人光碟。不得不说这家的大人们都格外心大,这些东西只是象征性地遮掩了一下,而他知道太宰治认真藏起东西来他是到死也找不到的。一开始只是被涉足禁区的兴奋感与新鲜感所吸引,封面上男子妩媚非常的笑容让他蠢蠢欲动。等到假期快要结束的时候,中岛敦学会了做梦。梦里他和不同的人翻云覆雨,他们脱下黑色的外套,雪白细嫩的肌肤引诱着他,而当他醒来的时候一切都消失了,床单湿漉漉的。

那是很久之后的一个下雨天了。忘了带伞的中岛敦在高年级的教室门外一直等芥川放学好蹭伞回家,即使被剜了好几眼也死猪不怕开水烫地梗着脖子站在原地。好不容易等到下课,雨势已经大到不是打伞就能够抵挡的程度了。两个人回到家的时候,浑身湿透的狼狈之态大概还不抵先前直接走掉。

“芥川你先洗澡吧,我湿一会儿不要紧的。”

“少废话。“芥川拎起他的衣领一把将他扔进浴室,力气比他想象得要大得多。

“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一起洗的。“中岛敦想,芥川应该是淋完雨马上就会感冒的类型。“病了的话会很麻烦吧?”

芥川龙之介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关上门,脱掉万年不变的黑色外套,在蒸腾的白色水雾之中露出洁白的腰肢。

那两年时间过得飞快。早晨的阳光无数次射进房间,他睁开眼,头蒙在被单下,与黑色的眼睛对视着。稀疏的纺织品漏进了越来越多的光线,那双眼睛吸收了一切的光芒,在阴影里轻轻颤动着。他从来没有见过那么漂亮的眼睛。

“敦君,你在吗?”太宰治的声音在隔壁的房门外想起。

糟了,太宰先生竟然去我的房间了!中岛敦跳了起来,以老虎般的迅敏闪出门,溜进反方向的书房里。就装作是在书房过的夜好了。

他听见芥川龙之介一如往常地从房间里出来。

“芥川君,看到你弟弟了吗?“

“他不是我弟弟。“

中岛敦背靠着门,偷偷地笑了。

TBC